田中樹一边拎着便当盒,一边三步并作两步爬着楼梯,气喘吁吁。该死的菊池風磨,总拿这些事情麻烦我。田中樹在心底狠狠咒骂这个认识了六年的,姑且算是她幼驯染的男人。
「哐——」一声巨响,天台的铁门被踢开了。田中樹一手叉着腰,校服格裙在膝盖上好远,一双纤细的腿随意叉着。她一脸不耐烦地朝菊池風磨走过去。「总算找到你了,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午饭,趁热。」又甩了甩一头刚刚漂完的金发——風磨的视线跟着那缕头发晃了一晃,然后才移开——转头对满脸状况外的学妹说,「嗯?小妹妹,你是哪个班的?」
「田中……前辈……」妹子脸上写满了错愕震惊和害羞,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游走,「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两位前辈…?」
田中樹的「哈?」还没出口,菊池風磨就抢先一步扯过樹纤细的手腕,「嗯。」
妹子神色慌忙向两人鞠了一躬,攥着一封信一样的东西跑了。
菊池風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樹的纤细的手腕,再抬头看学妹跑掉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直到田中樹的手腕在他手里较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握得太紧了,匆忙松开。她的手上已经有了个红色的印子。
「真的很痛诶——」田中樹转着自己的手腕皱了皱眉,「菊池風磨你是不是有病,这要是传开了我可怎么办啊?你不喜欢人家直说不就好了还偏偏发消息要我来帮你收场,营造你那人设有什么意思……」菊池風磨不回嘴,田中樹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在气他麻烦她。
是在气他找她找得这么理所当然。
气自己每次都来。
菊池風磨语气软了。「ねえ、樹,我明天请你吃可丽饼好不好?」
田中樹闷闷应了一声,抿起嘴唇,涂着黑甲油的指尖绕着金发发尾打转,刻意避开菊池風磨的视线。
「……我要巧克力和草莓双拼的。」
菊池風磨弯了弯嘴角,终于把视线从她发红的耳尖上移开:
「ねえ、樹,——知道啦。」
该死的,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田中樹刚顶着惺忪的睡眼和菊池風磨在走廊说完再见走进自己班的教室,就被七嘴八舌的同学围着问来问去,摸不着头脑。这时候田中樹的好友兼前后桌京本终于救她于水火,伸手把她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Kyomo…他们在说什么,我头好痛。」田中樹趴在桌子上,半梦半醒。
京本叹了口气。「不止他们,我也想问问你,你和菊池那家伙的事情,怎么都没告诉我?」
听到「菊池」 这两字,田中樹的瞌睡虫都下去一半,喂?有没有搞错?「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好不好?!」
京本表情真挚地望着田中樹,「樹,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对吧?」
田中樹的五官皱成一团,脸色变得很难看,「真的什么都没有,他让我帮他在学妹面前解个围,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传成这样?我——我和他认识都这么久了,怎么可能喜欢他?」
樹说「怎么可能喜欢他」的时候,京本没立刻接话。她看了樹两秒,那眼神不是不信,也不是八卦,更像是一种没道理的了然。于是她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樹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的啦。」
知道啦知道啦,能有什么事嘛。田中樹回以开朗的一笑。
——
至于菊池風磨这边——
中午学生会开会的时候,后辈佐藤胜利神神秘秘蹭到菊池風磨旁边好像想问点什么。菊池風磨看他的八卦样回以毫不客气的一瞪。
「所以说是不是真的嘛。」胜利把声音压的很低,委屈地瞪大眼睛。
菊池風磨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是不是都和你小子没关系吧,开会呢,安静点。」
佐藤胜利惨兮兮闭上嘴不再说话。菊池風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田中樹的LINE。
田中樹正准备趴在桌上小憩一下,桌肚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一个死金鱼头像亮了几下——那是去年菊池風磨和樹去夏日祭的时候,她捞的金鱼,养死了,被他拍了遗照当头像用了很久,说是「纪念樹的失败」。
風磨:午睡?
風磨:放学门口等
樹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樹:又有人要表白???
風磨:才不是,想什么呢
風磨:可丽饼啊
風磨:昨天答应你的
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樹:烦不烦。
发送。对面秒回。
風磨:来不来
她把手机塞进桌肚,没回。
桌肚里手机没再振过。
下午第一节课,樹趴着听老师在前面讲课文,手里攥着笔在本子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直到纸都快戳破了才停下来。
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風磨没有发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那个「来不来」。
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京本已经要走了,路过她桌边的时候敲了一下桌角:「明天见。」
「嗯。」
教室渐渐空了。樹站起来,书包甩到肩上,往校门口走。
远远地,她看见風磨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没玩手机,没看表,就靠着,歪着脑袋,像等了很久又像完全不着急。
樹放慢了脚步。
風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她。
「遅い。」
田中樹面露不耐,脚步一转佯装要径直离开:「谁说我要来了。」
「等下,」菊池風磨似乎想拉住她,又收回手,「先道歉,昨天握太用力了。」
田中樹愣住了,眨了眨眼睛,她没想到菊池風磨要和她说这个。转而笑得露出满口牙齿,「没什么,我就不和你这个小弟计较了。」
再怎么说也是我大三个月啊,菊池風磨苦笑。「那,走吧?去我家。」
「?为什么。」
「不想去?」
「倒也不是……」从小到大,已经数不清去对方家里多少次了啊。「不是吃可丽饼吗?」
「对啊,」菊池風磨点点头,往街上走,「草莓和巧克力双拼,我做给你吃。」
喔……田中樹的脑子还没太转过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去。但脚已经在动了。
「什么啊,」田中樹抱着胸靠在冰箱上看着菊池風磨往脖子上套的蓝色围裙,前面还有一只卡通张牙舞爪的狮子,「这件围裙是我的吧。」
「你去年来我家跨年时候带来的,不是落在这里了嘛。」菊池風磨笑着转过身,示意田中樹帮自己系腰带,「你没找我要,我还当你送给我了呢。」
田中樹一边系腰带做出要把他勒死的样子一边没好气地翻白眼,「送给你?你怎么用得上这种东西?」
「我用了。」菊池風磨低低的说,不管田中樹奇怪的眼神,打开手机开始对着食谱做了起来。他表情严肃却又略显生疏地把几个鸡蛋磕进碗里,蛋壳却一同掉了进去。他拿起一根筷子渴望把蛋壳挑出来,可现实却是把蛋壳敲得更碎了一点。
田中樹已经笑得肩膀抖个不停。「我说啊,你是不会用勺子吗?」
总算处理完了鸡蛋,菊池風磨和其他材料又免不了一阵搏斗,田中樹在旁边看得只想笑。
「你的草莓切得太烂了吧。」「那你来切。」「我来就我来。……你倒是把刀给我呀?」「…樹教我切吧,这样下次我就能切好了吧。」
下……次?
好吧,田中樹叹了口气,站到菊池風磨与砧板之间,抓住菊池風磨拿着刀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按住草莓切了下去。由于是扶着别人的手,多少有些不熟练,切的草莓也有几分歪歪扭扭。
「樹切的草莓也不怎么样嘛。」菊池風磨笑了笑。「再怎么说也比你好吧!」樹虽然免不了嘴硬,耳朵却不识趣地发烫——方才紧贴在菊池風磨身前时,他温热的呼吸不断拂过耳廓,那股燥热直到此刻还盘踞不散,恼人得很。
菊池風磨没有再回嘴,转身把面糊倒进平底锅,摊成薄薄一层,翻面,装盘,然后拿起裱花袋开始挤奶油。
田中樹就靠在旁边看,看他挤奶油的动作笨拙又认真,忍不住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
结果菊池風磨正好手腕一抖,裱花袋尖上多出来一坨奶油,不偏不倚蹭到了田中樹的眼下。
「……菊池風磨你故意的吧?」
田中樹往后退了半步,皱着鼻子瞪着菊池風磨。奶油凉凉的,贴在脸上有点痒。
菊池風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手滑。」
他放下裱花袋,伸手,用指腹把那坨奶油从她眼下抹掉。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眼角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田中樹连呼吸都屏住了。
菊池風磨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饼皮上挤奶油,把那坨抹下来的奶油随手蹭在了自己的围裙上——那条蓝色狮子围裙,胸口又多了一道白。
「脏死了。」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围裙还是在说人。
「尝尝。」没等田中樹回过神来菊池風磨就不由分说地把一块可丽饼皮送到她嘴边。她索性不接过,张开嘴就是狠狠咬了一口,意外还行。
菊池風磨把两份可丽饼装进盘子里,把有巧克力和草莓的那份递给田中樹。
「怎么样?」菊池風磨盯着咀嚼中的、腮帮子鼓鼓的田中樹——天,她好像一只仓鼠。
田中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勉勉强强吧,不过,和我比还差远了。」
菊池風磨笑了笑,也拿起自己那份吃了起来。
「我说樹啊。」
「?」
「下周四是我生日喔。」
「喔,那又怎……」
「你会来的吧,我给你做蛋糕。」菊池風磨的眼神轻轻落在田中樹脸上,田中樹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
谁知道……她小声嘟哝着,「你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心里毛毛的。」
到菊池風磨生日前的一周时间过的格外漫长。生日礼物倒是早就挑好了,風磨离不开润唇膏,送他一支自己的同款就好。只不过最近在学校里流言蜚语传个没完。由于家住的近,初中三年外加高中三年两人都是一同上学的,这件事明明大家都知道,却最近总还会被人问「你们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樹结结巴巴解释不清,風磨站在旁边不否认也不承认,不说话只是笑。真令人火大。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四,田中樹慢吞吞地往外挪,在校门口站了三十秒还是决定去風磨家。
她有風磨家的钥匙——同样的,風磨也有樹家的,只不过菊池風磨从来不会拿钥匙开她家的门。是不是敲敲门比较好?这样想着,还是推开了门,屋子里充斥着奶油的香气,站在玄关就能看见菊池風磨的背影——他还穿着那件蓝色的狮子围裙。
「来了啊。」菊池風磨回头和她打了个招呼。
樹点点头,朝他走过去,「……おめでとう。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菊池風磨抱以愉快的一笑,「是和樹一样的润唇膏?」
「懒得给你挑生日礼物了,」田中樹撇撇嘴,不去看他,「随便拿了一支而已。」菊池風磨也不再调侃她,专注地用刀给这个似乎有些歪斜的蛋糕胚抹面。
「我说你啊,」田中樹闲得无聊在他身后转悠,看到垃圾桶里的蛋糕胚,「到底浪费了多少鸡蛋啊。」
菊池風磨哑然。「……你管我。」
田中樹作势生气伸手掐他的腰,菊池風磨在本就不宽敞的厨房里左躲右躲,最后靠在冰箱前面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输了吧。」田中樹得意地哼哼。突然发现两个人的动作好像有点糟糕,自己双手抓着菊池風磨的衬衫领子,左腿卡在他双腿之间,同时,后者紧紧贴着冰箱,双手举在耳边。田中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松开菊池風磨小声嘟哝,「你倒是快点做蛋糕啊。」
忙活了一阵,蛋糕做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虽然过程有些许波折,但最终的成品还挺像那么回事。两人坐着沙发前的地上,放好蛋糕,点亮蜡烛,关上灯。火苗在黑暗里跳。
先许愿。田中樹借着烛光瞥菊池風磨被打亮的睫毛,火光在他睫毛尖上晃了一下,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我去开灯。」
田中樹刚想站起身却被菊池風磨从背后抱住,熟悉又陌生的体温漫上田中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肩头的重量,菊池風磨的头抵在那里。
「别走,樹。」
「……干嘛。」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许愿了。」菊池風磨的声音有些闷。
「那抱着我干什么,你变态吧。」
「我许愿樹不要离开我。」
两个人陷入了一片沉默的黑暗。过了一会,菊池風磨又开口了,田中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的潮湿的吐息:「田中樹,找你帮我挡学妹不是想营造什么人设,单纯想……单纯想让别人知道,樹是我身边不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我只知道你向我炫耀新耳环的时候表情犯规到的要命,只知道看见你收到别人写的情书的时候会不爽,只知道想让你吃我做的东西,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每次你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的时候我总是很懊恼,懊恼你一直以来和我嬉笑打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田中樹,我也是个男人啊,你到底……到底懂不懂啊。」
声音到这里断了一下,像是在咬字,然后更低地补了一句:
「…如果不和你一起长大,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
田中樹的后背一直紧绷着,没有说话。
菊池風磨叹了口气,松开手,自嘲地笑了一下。「抱歉,我一直在自说自话,你打我吧。」
「バカじゃないの……说出来就不灵了啊……」还没有等菊池風磨反应过来,田中樹就转过身,捧住菊池風磨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湿热的感觉在菊池風磨脑后炸开,让他感到陌生又诱人——他知道的,是樹的味道。他伸出手去,环住田中樹纤细的腰身,好瘦,菊池風磨突然在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田中樹跌坐在菊池風磨身前,虽然看不见,但風磨能感觉到她在笑。菊池風磨打开灯,灯光亮起来的那刻他撞上樹的眼神——樹的眼角有一点红,鼻尖也是,嘴角却向上弯着——想必自己也是这样。
「……该切蛋糕了。」樹不看他,抱着膝盖说。
「好,」菊池風磨拿起蛋糕刀小心翼翼切了下去,把第一块递给樹,「……刚刚说的话,开灯了也算数。」
「喔…」
「樹。」
「嗯?」
「你今天很好看。」
「烦死了,本大爷每天都很好看的好不好。」
本来以为風磨会「你称什么本大爷啊」的呛回来,可是并没有,他笑着点了点头,把樹囚在自己与沙发之间,又吻了下去。
風磨的左手扣在她后脑勺——掌心温热,手指插进她发间的时候勾到了几根打结的发尾,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那几根头发捋开了。
他的右手没有碰她。撑在她旁边的沙发垫上,指节微微蜷着,泛着青白,不必多说,樹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极力压抑冲动。
風磨的嘴唇贴着她下唇的时候停了一瞬——不是要分开,是像在确认什么。他的呼吸打在她的人中上,痒痒的,她差点想打喷嚏。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重新吻上来。这次她的上唇也被他含住了——很轻,像在吃什么易碎的东西。
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练过的吧。荒唐的猜想让耳尖瞬间升温。她张开嘴想说「你从哪学的」,但嘴唇刚分开一条缝,属于菊池風磨的气息就顺势涌了过来。
是一起长大无数个夏日里,她早就熟悉的、他的味道。
她没有躲。
……行吧。她认了。
那一晚回家之后,田中樹反复回想烛光下的一切。说不激动是假的,可心底横亘的别扭迟迟散不去。
然后菊池風磨发现田中樹突然开始躲着他了。
从早上在她家门口准备骑自行车带她上学,最后一直等到快迟到了匆匆赶到学校却发现她在教室和同学聊得正欢;从给她发消息约放学后在哪里见面,她已读不回最后自己等到太阳落山也没有出现;从在走廊里碰到她,她一对上眼神就飞快的跑走了……
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周五傍晚,風磨终于在樹家楼下蹲到了她。
樹刚走到单元门口,看见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是他发出去的一排消息,全都没回。田中樹全部都看过,她感觉那些消息像一列等她检票的列车——但她就是不。
她停下脚步。
「……你干嘛蹲我家门口。」
風磨听到声音抬起头。四天没好好看过的脸,眼下有一点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他没刮。
風磨站起来。校服裤子上沾了台阶上的灰,他没拍——明明是个洁癖。「你在躲我。」
「我没——」
「你躲我四天了,」風磨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重,甚至有点哑,像生病了或者没睡好,「上学不等我,LINE不回,碰到了也当没看见——你说你没躲。」
樹别开脸,不去看他。「……我也有自己的事。」
「什么事。」
「就是……自己的事。」
「什么事会让你一条消息都不回啊。」
樹不说话了。風磨走近一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橘色的路灯刚刚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樹……你是不是后悔了。」
田中樹的手指绞紧了塑料袋。
「后悔那天,」風磨停住了,过了好久才把声音找回来,「——后悔亲我。」
樹猛地抬头看他。風磨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躲开她的视线。
「如果你后悔了,你告诉我,我不会再给你发信息了,你也……不用绕路——你想走就直说,但你这样躲着……」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樹抿了抿嘴。「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像一切都是風磨在做决定吧。要我帮你挡桃花也好,吃可丽饼也好,给你过生日也好……你说了些什么话,我就亲上去了,好像又变成我在配合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不想……不想做被你选择的那一个。
「还有,」田中樹用上目线看着菊池風磨,「你甚至都没有好好表白。好好说喜欢我。」
風磨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你炫耀耳环的表情犯规』、『看到你收情书不爽』、『想让你吃我做的东西』——」樹一个一个数出来,「——全部都是『我』的事。你在说你看到的东西、你感觉到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呢?你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好好地看着我说。」
風磨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发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退了一步。
「你先想清楚再说吧。说完那些话,然后呢?我要怎么回你?你什么都没问过我——没问过我想不想听,没问过我喜不喜欢你……」
風磨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那我现在问……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樹看着他。
「不行。」
風磨的脸白了一瞬。
「——至少现在还不行,」樹补充了一句,把便利店买的牛奶和面包塞进菊池風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楼梯,背对着風磨挥了挥手,消失在楼道里。
菊池風磨抱着头在台阶旁蹲下。
真是的,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次日是周六,田中樹睡了个自然醒。啊,居然已经十点多了,她揉着眼睛推开房门走进客厅。想必自己的母亲已经出门了,也不可能给自己留下点什么早饭,便慢吞吞往房间蹭:
干脆再睡个回笼觉好了——
「樹,」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早上好。」
菊池風磨??!
他怎么会在这???!
「你给我的钥匙。」
「我什么时候——」
「前年春天。你说『万一哪天我要你帮我喂猫』。」
「我没有猫——」
「嗯,你没有猫,但钥匙我一直留着。」
樹发现自己居然被反将了一军,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菊池風磨看她穿着宽松睡衣,没睡醒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我开玩笑,我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阿姨,她还想把你叫醒呢,我说我在这等你醒来就好。」
「什么嘛。」樹没好气的扁了扁嘴,走到風磨面前,弯腰凑近看他眼睛:「菊池風磨,你昨天才被我拒绝,今天就敢来我家——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然后笑了一下,后退,「行啊,你待着吧。我换衣服去了。」说完转身就往房间走,把風磨一个人丢在客厅。
風磨坐在沙发上,听见她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又过了几秒,传来柜子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昨晚他给樹发的消息列表,最后一条是「明天我来找你,行吗」,未读。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走廊的时候,樹的房间门留了一条缝。
風磨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目光扫过去那一瞬间,脚步就动不了了。
樹背对着门站在衣柜前。她刚套上一件黑色吊带背心,肩带还没调好,左边那根微微歪着。头发还乱着,金色的发尾垂在肩胛骨旁边。吊带很短,下摆刚搭到腰线,她正伸手够衣柜上层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一顶帽子,也许是一根发绳——手臂抬起来时,背心被牵上去一截,露出一段腰。
她弯了一下腰,灰色的运动短裤松紧带跟着滑了一下,腰侧的那一小块皮肤在他视线里晃了一下又藏回去。
風磨的喉结动了。他应该转身。他没有。
像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樹直起身转过来——風磨来不及躲。
她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发绳,正准备咬在嘴里把头发扎起来,一抬头就对上门缝里風磨的视线。
風磨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空杯子,耳朵红透了。
樹的动作顿了一拍。她嘴里还衔着那根发绳,看着他,慢慢把发绳从嘴里取下来。
「你站那多久了。」
「……刚到。」
「你耳朵出卖你了。」
風磨没说话。
樹慢慢走过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她身上只有那件黑色吊带和那条灰色运动短裤,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语气里还带着点懒:
「菊池風磨。」
「……嗯。」
「你昨天被我拒绝了。」
「嗯。」
「今天又来了。」
「…嗯。」
「看了不该看的。」
「……」
「还脸红了。」
「……」
樹往前倾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也有今天。」
風磨站在原地,耳朵红到脖子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她的锁骨、她的肩线、她嘴角那个「我抓到你了」的弧度,哪个都不能看。
樹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拿过空杯子,转身往厨房走。吊带背后两条细带在她肩胛骨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風磨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杯子又被她拿走了。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他想。
他好像真的完了。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風磨没有再问她「行不行」,也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她家客厅。他只是照常出现在校门口、走廊拐角、便利店收银台旁边——像一棵树,不挪窝,不叫唤,但一直长在她必经的路上。
樹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路过他身边时会顺手把手里的冰棍塞给他咬一口。
京本已经不问了。胜利也不问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在一起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还没有。
暑假快要到了,这意味着樹的生日也要近了。三个月里風磨每天写一句话。樹生日那天他送给她,什么也没说。
樹翻开第一页——3月15日,她拒绝他之后的第二天:「今天樹穿了白色校服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
翻到中间:「今天樹当着好多同学的面用很甜的声音喊我『風磨くん~』,她这样好像很开心。」
还有:「今天樹突然给我发了一张自拍,她真的好可爱。」
翻到3个月后最后一页,字迹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明天是樹生日。我把想说的都写在这里了。但如果你不想看,也没关系。」
樹合上本子抬头看他。
風磨站在她面前,眼睛看着地面。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他说,「你翻一下。」
樹翻过去,最后一页背面这样写着:
「田中樹,我喜欢你。单纯的喜欢你。
「三个月前就该这么说了…很久以前就该这么说了。」
樹拿着本子,半天没动。
手账本抱在怀里,封面朝上。她低着头,金色的发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風磨看不见她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很久。
風磨站在她面前,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以为她会骂他蠢,或者笑他写得土,或者——总之会说点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开始慌了。
「……樹?」
她还是没抬头。过了好几秒,他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很短,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的那种。
「你是不是傻。」
声音有点闷,但确实在笑。
風磨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站住。
樹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写了三个月才写出来……你真是。」
她把本子又翻开,翻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句「第二颗扣子没扣」,笑了一声。
「我那件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是本来就松的。」
「……我知道。」
樹愣了一下。他知道——他是故意写「没扣」的?还是他看到那个松掉的扣子就已经注意到了?
她没问。有些事问出来就不好玩了。
她合上本子,抱在胸口。
「我收下了。」
風磨看着她,喉咙发紧。他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谢谢、太好了、那我们现在算——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樹看他这副样子,往前迈了半步。
「你三个月前在我家楼下说的那句话——」
「……嗯?」
「——我现在回答你。」
她踮了一下脚,亲了他一下,很轻,像盖章。
然后退回来,把本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收下了。人也收下了。」
風磨愣了两秒。
「……真的?」
「你再问一遍我就——」
菊池風磨没让她把话说完。
「两位…是什么关系?」
「我小弟。」「我女朋友。」
くそ……谁是你女朋友。田中樹装作生气地白了菊池風磨一眼。
但没挣开他揽在她肩上的手。
——算了。她心想,也不是不行。